• 子青的多半天 - [婉归]

    2011-01-14

         子青在梳妆镜前敷完最基本的日常护肤品之后,特意夹了夹睫毛,觉得睫毛弯弯让她好看些。她没有睫毛膏。接下来,她找到许久未用的眉笔,仔细地开始画眉,其实只是将眉头延伸到合适的长度和弧度。她只操作了一只眉毛,因为另一只眉毛终日被斜斜的刘海遮挡,于是她认为省去了画眉的必要。并且心安理得。

         从小到大,子青对于女红,化妆这些女孩子得天独厚的禀赋彷佛有些绝缘。她总是很简单,素面朝天。那些衣织针线活一塌糊涂之后,被她那手工精巧的妈妈叹息,这是不是我的女儿。

          每当想起这些的时候,子青总是觉得她不够像天蝎座,她也不该是完美型性格。

          中午时候,子青在单位看着时间点,准备出发。她掏出包包里许久未曾用过的小镜子,还有唇膏和唇啫喱,仔细地打上,淡淡的唇显得丰润起来。这时她不经意地发现,自己脸部的三角区肤色暗黄低沉,于是让这张五官娟秀的脸打了很多折扣。子青安慰自己,这不是选美比赛,再不出发就要迟到。

          楼下,关心已在电动车上等待。子青曾经抱怨自己的男人没有开着四个轮子的车让她优雅乘坐,可日久天长,子青也习惯了这个车技良好的男人载着自己潇洒地超车越车,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岁,那些酷酷的年轻岁月。

          关心载她到那座食府门口,远远地就停下了。子青自顾自地朝那走去,想象着关心看着自己的背影然后默默的离开。子青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错,可以托付终身。在这之前子青所有的犹豫突然打消,她觉得考验再久都没有必要,自己生来就是过清淡平静日子的。而关心,这个不善言谈的男人,可以给她这一切。

          子青进到这个觥筹交错的场合。她没有见到新娘和新郎,想象着他们在门口迎宾她要讲起的吉祥词也只好消融在肚子里。子青不够麻利地掏出红色的钱包,找出人民币,向那人报了姓名。那人听到让子青自己写,或许名字古怪,或者写起来棘手,子青大笔一挥,差点出格,因为子青的字写得很大,很多人都说她,看着这样的豪放字派,如何也想不起是个女子所为。子青歉意地说,我的字太大了。在那笑盈盈的女人客套讲话时,东张西望的子青大声地喊起,英丽。她终于看到新娘了。就像在这个别人的场合找到了归属。

          英丽显然被应付这一切已经疲惫了。她程式化的笑笑。招呼子青进去。子青寻找伴娘,这也是她们共同的同学。三十桌左右的样子,子青被直觉引到了右侧的阵列,她径直往里走去,她在一个桌前停下,她觉得桌上的她们跟她年龄相仿,但面孔却令她陌生。她没有太多的拘谨,她翻开手机准备找伴娘的电话。直觉又指引她走到另外的桌子。她看到了她们。跟几年前不同的是,她们中的大多数已经结婚,或者生子。她们有的狠狠地发胖,有的却出奇地比上学时候还瘦。她完全叫不出她们的名字,因为她们和新娘都是子青的临班。而她们都知道子青的名字,因为子青在大学里至少在她们学院里是红极一时的耀眼人物。子青有些不安。然后她又很快镇定。她觉得自己漂亮,知性,没有婚姻没有孩子,潇洒且自信。而她们,她曾深深羡慕的她们,身材走了样,谈论话题是孩子几个月了,上学时候眸中那种快活的光芒再也找不到了。子青于是在内心深深同情了一下她们。一转瞬,子青听着台上司仪在煽情的音乐下朗诵煽情的字句,子青突然觉得悲伤。这样喧哗珠光的一瞬很快就结束,然后每个新娘都有着同样的命运。自己虽孑孑一身可是就真的幸福么。当年那种单纯的快乐现在又在哪里呢。她想到了自己的眼睛,该是和她们一样暗沉没有光泽吧。

          子青小心地用筷子夹着菜,青菜不是她的最爱,但却是适合她的。于是她多吃了几口。她也不时笑笑,跟每个跟她说话的人说话,她也尽量听别人说话,偶尔插话。但她知道,当初读书时都不够熟识,于是此刻也不该留存任何希望。只是一个午餐,吃罢走人而已。

         子青是那个桌上退席比较早的。新郎新娘在大门口站立,想必他们已经饥肠辘辘。子青看到英丽脸上的脂粉已经有点剥离,她还含着笑,邀请子青晚会再去家里坐坐。子青说要上班去啦,有空再聚。谁都明白,那些都是客套话,就像程式化的笑容一样。可是人们还在说,还在笑,大部分人们却可以听进去,看进去,并且非常受用。子青觉得自己很不擅长,如果真的决定要入世,她必须学会这样说话和微笑,并且不能反复,不能反悔怜惜自己。

          子青走向了站牌,并且走了一站,才看到自己要做的公车。这是个陌生的号码78。在子青之后又上来好多人。子青看到那些背着双肩包,拖着拉杆箱的年轻人谈论着车次和开车时间。于是子青意识到距离春节半个来月了,这些年轻人像当初的自己一样从一个城市将要辗转到自己的城市或者村庄。

          这样的午后。子青感觉良好。陌生的公车,陌生的人们,不需要说话和微笑。静静地在车中,不觉得寒冷,却能感受到窗外的阳光温和。子青觉得自己不再自卑,不再惧怕。子青觉得今天见到的那些人没有人稀罕自己,自己也没有稀罕任何一个人。子青想象着自己的睫毛已经不再弯曲,眉头也许没型,唇上的光泽也早已退去。自己在席上没有最美,整个过程主持人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让自己替代主持临场客串。子青潜意识的盼望都未实现,她也未觉得失落。她有点失忆,她只记得窗外的光线,很明媚,就如当初学校里年轻的她们眼中绽放的光芒。